林昭父系彭家和义宁陈家

2026.01.05

近来有篇文章《彭国彦家世》,追溯林昭的父祖。以前只晓得林昭本来不姓林,从这篇文章才知道她父亲彭国彦籍贯为江西吉安庐陵县。彭国彦的高祖彭大怡与其兄彭大协、彭大忻凭借经商富甲一方,又以巨资在湖南、江西助饷清军击退太平军,并捐助地方善后重建,获朝廷旌表“义士”,入乡贤祠。彭大忻的儿子彭世昌入翰林院,彭国彦的曾祖彭世华则是捐监生,多年在湖北为官。彭国彦的祖父彭家骐也是捐纳出身,多年在两淮盐运司为官。彭国彦的父亲彭庆禄清末毕业于京师法律学堂,是近代法律转型后的第一批法律人。至于彭国彦本人,这篇文章的作者有一系列文章详加介绍。

对于上面出现的人名,本人也做了一些搜索,发现庐陵彭家与以陈宝箴、陈三立、陈寅恪三代人而闻名的江西义宁陈家有关联,依据的是2016年《中国文化》上的《陈宝箴致俞廉三未刊信札释考》和2019年《历史文献》上的《陈三立致夏敬观书札简释》。

1898年“戊戌变法”是近代史上的重大事件,也令义宁陈家发生重大变故,而庐陵彭家在陈家这段经历中有重要角色。变法的结局是维新派遭到严酷镇压,被处死的“六君子”中有两位是时任湖南巡抚陈宝箴所保举。八月二十一日(阴历)上谕:陈宝箴“滥保匪人……即行革职,永不叙用”,陈三立“一并革职”。九月二十日,陈宝箴带着众多家人和前一年去世的夫人黄淑贞的灵柩乘船离开湖南长沙。

陈宝箴原计划住在江西九江,离开湖南前就托人租房。所托之人为胡发珠,字明蕴,江西兴国籍,优贡出身,时为候选训导。陈宝箴六月保举他参加经济特科,称其:“志行勤奋,考究中西时政,能观其通。”经济特科是“百日维新”之前就被提出的一项拓宽人才选拔的尝试,但也随维新中的诸多举措一同被终止。按陈宝箴信札,陈家到九江后,认为房间不够,房主似乎是料定陈家急需住房,收了一年多的租金后,反而不急于将剩余房屋建好。此次租房波折好像对胡发珠和陈家的关系影响有限,资料中容易找到之后他和陈三立的交往,大概此事更宜理解为世态炎凉,而胡发珠未能认清。在九江,胡发珠后来还有项较为知名的事业——经营九江和庐山之间的汽车公司。

于是陈家继续乘船到南昌觅居,“于十四日入城寓居彭氏新宅”(陈宝箴十月信中语)。彭世华、彭家骐在外为官,此宅大概空置。陈家究竟如何定下入住彭家宅第,目前尚不知晓,或许此事并不需要中间人接洽。陈宝箴1890年任湖北按察使,后署理布政使,与彭世华应有公务往来。1894年他调任直隶布政使,空缺由汉黄德道恽祖翼暂署,而彭世华则暂署汉黄德道。此外,陈宝箴是以对抗太平军的军功入仕,可能早在那时就已结识彭家。

陈家在南昌的住址有“磨子巷”、“赐福巷”两说。网上可搜到1922年《江西省城内外全图》,磨子巷和赐福巷相交,如果陈家所住彭宅就在相交处,两说并不冲突。现在仍有赐福路,而磨子巷和其他街巷合为象山北路,相交处或许就是彭宅当年的位置。磨子巷清代邻近按察使司,为商业繁荣之地,显示彭家确为富庶之家,而陈家在南昌恐非通常想象中那般清苦。下面的照片是1899年在南昌生活的陈宝箴和孙、曾孙,左起:陈方恪、陈寅恪、陈覃恪、陈宝箴、陈封可、陈衡恪、陈隆恪。

陈宝箴一家

1899年四月陈宝箴将夫人黄淑贞安葬在南昌西山,并在旁边筑房自住,陈三立和子孙仍住南昌城内。1900年四月陈三立一家移居南京。六月陈宝箴在南昌去世,与夫人合葬。陈家在彭宅大概住了一年多,时间不长,却是其家族史的重要阶段。文献中还有两家交谊的后续。1920年陈三立致信时任浙江教育厅长的江西籍好友夏敬观,为彭庆禄在浙江谋差。其中写到当年退居南昌时,彭家“不肯受赁金”,显然彭家有心帮助落难中的陈家,与前面九江房主的做法正成鲜明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