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是当今最火热的概念。看到有博客用人工智能生成介绍页面，本博客也尝试用人工智能来总结概括。因为有《真实必胜虚浮——九江儒励女中校训》一文，所以多种人工智能均倾向将此校训又视为本博客的格言。大语言模型擅长联想，但有时也失之过度，此即一例。且以本人对哲学和自己的了解，本人并不持柏拉图那样的本质主义。
谈及格言，其实本博客最初在博客园时，是有一段话放在副标题栏。当年的风格很花哨，现在的博客设计则多走简洁风，似乎已不适合再在页首放这么长的文字：
本文是在几年以前写成的，原来意图系作为我在工作岗位上个人研究之用。我之所以敢于向科学院提出，只不过因为这些渺小的努力如果其中有一些有用的东西，科学院是乐于接纳的。另外，科学是谋人类福利的不朽功业。每一个公民都应该按照他自己的才能为此作出贡献。有些伟大的人将爬上大厦的屋顶，在那儿指示和建造上层房屋，普通工匠则分布在下层或隐藏在基础的角落里工作着，他们都是用灵巧的双手在创造，只要看谁的工作完成得更好。
当年我在铁摩辛柯的《材料力学史》中读到这段文字，深为其中的谦卑感动。作者是法国科学家库仑，人们一般是在物理课上学习电荷作用力时了解到他，他的名字也被用以命名电荷单位。不过库仑提交法兰西王家科学院的第一篇论文是关于力学，这段话就出自此论文的前言。
回顾至此，不妨再做点探究。这篇论文1773年在科学院宣读，1776年见于科学院刊物。雅克·海曼（Jacques Heyman）有专书《库仑的静力学论文》（Coulomb’s Memoir on Statics）研究此文。原始刊物现在网上也可见到，前引文出现于这一页，转录如下：
Ce Mémoire, composé depuis quelques années, n’étoit d’abord destiné qu’à mon usage particulier, dans les différens travaux dont je suis chargé par mon état; si j’ose le présenter à cette Académie, c’est qu’elle accueille toujours avec bonté le plus foible essai, lorsqu’il a l’utilité pour objet. D’ailleurs, les Sciences sont des monumens consacrés au bien public; chaque citoyen leur doit un tribut proportionné à ses talens. Tandis que les grands hommes, portés au sommet de l’édifice, tracent & élèvent les étages supérieurs, les artistes ordinaires répandus dans les étages inférieurs, ou cachés dans l’obscurité des fondemens, doivent seulement chercher à perfectionner ce que des mains plus habiles ont créé.
阅读原文后，可知我所摘录的1961年常振楫译本有不少地方不准确，尤其最后一句，偏离太远。再找铁摩辛柯的英文原著，并对照海曼的英译，可知铁摩辛柯的翻译无误，且较海曼的版本更偏向直译。《材料力学史》2023年出版了多人翻译的新版本，这段话的翻译更为准确，可最后一句仍有偏差。本人通过与人工智能切磋，也写出一个译本：
本文作于数年前，初衷仅是供我个人使用，以应对我因职守而承担的不同工作。我之所以敢将之呈于学院，是因为只要以实用为宗旨，即使最微末的尝试，学院亦一贯以善意接纳。此外，科学是献给公共福祉的殿堂，每位公民均应做出与其才能相称的贡献。当伟大人物高踞建筑之巅，规划并建造较高的楼层之时，普通工匠则散布于较低楼层，或隐于地基的晦暗中，唯当力求将已由更为灵巧的手所创造之物加以完善。
回看最前面的译文，偏差是显而易见的。不过旧书有些生硬的译笔，加上旧字形，或许也是当年感动我的因素。
了解此论文相关背景后，可知在当时学术环境中，类似的谦辞是常见的，何况这是库仑提交科学院的第一篇论文，更有必要表示谦卑。阅读现在的论文，其中充满对现有成果的“挑战”、“超越”、“颠覆”，故这番表述极为触动曾经的我。其实这更宜归为古典学术环境与当代的差异。库仑对科学的比喻正反映当时的氛围，又符合库仑本人初入科学院的工程师的身份。
本博客早期有一两篇文章，是得知对本人有影响的作者去世后的感想。其实如果总览这里的文章，可明显看出，论起影响，没有作者超过铁摩辛柯。本人确有尝试以他的著作为基础做些研究。只是因为学问不扎实，这些研究往往颇有雄心地开始，却在留有无力填补的坑洞时结束。所以本人想做最底层的工匠尚不够格。博客上文章近来也更多转向历史方面，甚至本文也是此类——或许这多少也是受铁摩辛柯写史的影响呢。